1999年夏天的那个黄昏
――――――写给那些为四六级考试苦恼的兄弟姐妹
到今天,让我全情投入直至精疲力竭的考试只有一场。
高考。
1998年的下半年到1999年的上半年,我付出了能够在学习上所能够付出的全部。对于北京那些大学,以及大学毕业后的人生,我了解不多,只是坚持地认为,我必须抓住这样的机会,用这样的方式,让自己今后的生活有所改变。
升高三时,毫不犹豫地选择文科。理由简单,数理化实在太惨。但是,在文科里,依然无法躲过数学――我最大的梦魇。
就像很多人的英语一样。没有兴趣的学习终归不会有好的结果。我的数学学习大致也是这样的轨迹。初中时代基本良好,高一慢慢退步,高二下滑严重,高三惨不忍睹。好在高三主要是复习,我下定决心准备从头再来。
而第一次模拟考试的结果,让我心惊肉跳。
150分满分的数学,我考了52分。而我的同桌(一个猛女,现在正在考博,估计即将成功)考了129分。
最终,数学成绩让我的总成绩排名全班第五。如果这是个人大附中尖子班的排名,估计我就该筹划去哪个香港大学了。但是,在遥远而相对落后的新疆昌吉州来说,这意味着我的目标正在远离。
还好,我够冷静。首先,我决定继续和让我深受刺激的猛女坐在一起,近朱者赤。然后,我给自己制定了周密的数学学习计划,让所有科目为数学让路。
我是这样做的:首先,在有数学课的前一天,我会把老师即将要讲的题先做一遍(通常都不会做),把自己不会的点全部记住;第二天,数学课上,重点听懂那些我之前不懂的点,同时准备一张大白纸,用最快的速度记录笔记。下课后,马上奔赴办公室,不管老师忙闲,解决上课没听懂的点,时间不够就在下一个课间10分钟去问。老师不在,就问猛女。总之,当日题,当日毕。晚上,拿出那张乱七八糟的大白纸。重新工整地把课程要点誊写在笔记本上,把数学课上解题的思路重新整理一次。然后,预习第二天的数学题目……
No pain no gain
似乎不是空话,第二次模拟考试。我的数学考了98分。在人人数学差的文科班,这个成绩是单科第五名,而总成绩因此而提高,终于如愿排名第一了。
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状态。我知道自己没有学术天赋;我知道自己极端厌恶数学,我知道自己想到公式定理就恶心,我知道我这种人让数学老师抓狂……但是我依然尽全力学好它。因为我还知道,只要高考成功,我就把所有数学资料统统扯碎烧掉;只要考上大学我就再也不会遇见数学;只要数学不拉后腿总成绩就能够遥遥领先;只要考好数学,一切,就都好了……
大约是7月中旬的某个凌晨,坐在电话边的我,心情忐忑地用电话查询成绩。电脑里那个冷漠的女声开始报分:赵建昆:数学84分,语文125分…总分536分。
一个……..的成绩。我似乎有些释然,没有叫醒爹妈,兀自一个人走出去,散步,直到天亮。
填完志愿后等待分数线的过程有些漫长。我和几个好友去了乡下,那里有一个好客的远房舅舅,那里有漂亮的山山水水,那里能够让人暂时忘记,选择淡忘。
有一天,我们几个人在山里玩了一天,黄昏时才下山往回赶。半山腰时,其中一个哥们说快看。顺着他的手,我看到了让我震惊的美:半个太阳正温柔地沦陷在被染成金黄色的云海里。它就那样慢悠悠的坠落着,所有的树枝,花草,和天空中的飞鸟,还有我们,都被温暖的金黄包裹着,整个世界,在那一刻,显得恍惚而令人眩晕。
那个哥们又幽幽地说,建昆,你说,北京也会这么漂亮么?
他报考了北航,我报考了二外,都在北京。
几千公里之外的北京,就象是那轮夕阳,温柔美好,令人晕眩,然而,难以捉摸,遥不可及。
于是,我不可遏抑的开始大哭。各种复杂的情绪杂糅着久未消释的压力随着眼泪肆意地流淌。我学了整整一年,辛苦努力整夜失眠,小心翼翼举步为艰,150分的数学还是没有及格;平时总能够考到130分的英语只考了108分;政治题目看走眼了,语文作文没有写完,历史题目答案临场忘记……
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。我再也不相信所谓一份耕耘一份收获,天道酬勤。我开始明白付出和获得永远难以平衡。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勤奋努力,周密计划,反反复复也无法改变的!我更加憎恨数学了,我努力了,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及格……
1999年夏天的那个黄昏,一个大放悲声的少年,一轮渐渐没去的夕阳,一座渐渐寂静的山。
后来的结果是,二外接纳了我。由于高考成绩相对一般,我没有能够如愿进入英语系,而被调剂到了中文系。我开始了全新的大学生活,并且尽量让自己忘记过去的种种,杜绝自己活在“如果当时…就好了”的虚妄假设里,面对现实,继续努力。慢慢发现,令人失望的高考成绩,不遂人愿的大学专业,并没有让我的人生灰暗,乐观一些,积极一点,所有过往也就都云淡风轻了。
人生之不如意,十之八九。类似于考试这种我们完全处于被支配地位的情形,更是如此。这样,即便收获令人怅然的结果,我们至少不要否定过去的努力,至少不要焦躁的怀疑自我。要么,平静接受,就此罢手。要么,积蓄力量,重新尝试。
就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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